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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2月24日 星期二

聖誕快樂

 
  K說要寄東西給我,這段對話開始於九月,彼時我深陷谷底幾乎停下了腳步不再繼續行走,然後在我以為這人徹底消失,從此泥是泥,水是水兩不相混之後,在依然炎熱的夏秋之際他突然出現,說,撐下去。我在深夜的睡床上簌簌落淚,因為一句話牆就裂了,近乎死滅的黑暗空間裡手機強勢的微光幾乎刺傷我,卻又沉默溫柔像初陽覆蓋傷口。  

  其實不是因為是K的,我想,那時我把全身力氣都用來抵抗墜落,並沒有安排空間給過去的人。記憶只是輕輕淺淺的流過來,碰觸之後產生漣漪再往遠方退去,頃刻就恢復了平靜。我說頭一回,你跟我說鼓勵的話。我話中平淡,後來回想對此也的確是平淡的,他說明天要出國,給你寄點什麼吧。我說好。

  在此後的兩個月內我沒有好起來,他也再度消失無蹤,沒有東西寄來。我想我是有那麼點微小的期待但也對於欺騙了然於心,這些都只不過是回到往日,泥是泥水是水兩不相混,因此無所謂。再後來我從谷底步出,想起這件事不無遺憾,於是送了訊息過去,半打趣半認真的說,結果什麼都沒有收到嘛,又被你騙了一次。他說有啦,還沒準備好,在那個鬼地方寄明信片都浪費。他說我以前也曾說過寄東西給你嗎?我說想來是沒有的吧,只是總覺得常被你騙。 

  然後就到了數日前,他送了訊息過來,說聖誕快樂,敬請期待。

  我沒點開,從訊息通知摘要裡看到,就熄了手機仍舊扔在角落裡。今早我卻做了夢,收到包裹,沒什麼東西,只是滿滿的字,亂七八糟的,寫在紙上的,寫在摺得醜爛的廢棄大信封袋上的,無俚頭無邏輯的字的禮物。夢境總是向我自己洩露我亦不知的秘密,背叛我用理智建構的意念世界,我覺得有些恨,有些不甘,醒來只覺微微氣惱。夢中的包裹裡,放了一本書局可以買到的那種再普通不過的可愛日誌本,2014年,我在第一頁就看到了字,往後快速翻完,在十二月二十五日的空格上看到了一句小小的,普通的藍色水性筆寫著的:聖誕快樂。

  我剎時懂了。這只是兩個寂寞的人的文字遊戲,因為寂寞所以偶爾出格以換取逸離日常的快樂。夢裡的時間往後翻飛,那麼快就走完一年,但在現實的世界裡,時間只是往後走的,走著走著,又回到了老路。

 

2012年2月29日 星期三

月亮在窗格裡:2009.06.06


  因為晚歸的緣故,拾衣服毛巾等種種與身體相關的瑣物進入浴室已是子夜時候。「夜晚洗澡」這件事本身當然沒什麼可說之處,家人都睡了,夜深人靜,也不能唱歌,還得小心翼翼,怕動作大了房裡的老媽醒過來罵人,比起白日或是再早一些洗澡,顯然無趣得多。正使用因疲憊而稍減運轉速度的腦袋想著這件事,轉過頭掛上毛巾,卻赫然發現月亮又已走到了當我站在那兒就可一眼望見的位置。  月亮在窗格裡。聽起來很像一幅畫。是的它的確就像一幅自然形成的畫,紗窗、夜空、和月亮,鋁製框將它錶起來高懸壁上,懸出了一種監禁的意象。紗窗黏附灰塵因而反射出髒污朦朧的薄光,夜空看不見星,簡單而且缺乏變化,至於月亮,不圓不彎,大約是某隻猴兒攀上樹梢偷咬了一口,旋即發現那不是食物而作罷,所以長成那副不純粹的樣子,很優柔寡斷似的。我突然想起洛夫的一首詩:

  三更之後
  草木皆冷
  隔壁房間的鼾聲如虎
  把那麼大的一隻月亮
  啣上了那棵榕樹梢

  我一直睜眼瞧著它
  看它
  究竟如何爬下來

  大概是夜裡失眠,臨窗即事吧。可惜我失眠時從窗子往外望,總會被阻擋在重重的防火巷、陽台頂篷以及對面的鐵窗欄杆之內,視線裡不存在月亮。我與月亮,我是說,在家裡的時候,僅有一個月中的那麼幾天,可以在洗澡的時候與它短暫交集,又倏忽分離。而且他被監禁在窗格裡,總是多了那麼點現代主義的風格,少了那麼點古典浪漫的味道。想起幼時的每年中秋,全家人帶著月餅和水果浩蕩前往曠地,就為了賞一賞一年當中最美麗的一次月亮,目的單純且直接,還有點童話的夢幻氛圍,多好。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個節目也被一筆勾銷,彷彿是一個宣誓:從現在開始你已經長大了。儀式落成,再無回頭的機會。

  說到監禁。哦對了,究竟是月亮被監禁還是我被監禁呢。如果傳進月亮的耳裡,它約莫只會譏笑我愚蠢吧。愚蠢而不自知。本來想拍下保存,無奈相機陳舊,拍出來的結果畸形得可以,想想也好,不固定成一張照片,死寂呆板,讓它始終存有千百種姿態,在每個月,都用不同的姿態令我赫然發覺。

  走出浴間,算是完成了與月亮的約會,然後把歪倒沙發上早已鼾聲震耳的老爸搖醒趕進房去。
  關於生活,我依舊可以充滿期待。

一百零一種生活(2008.12.24)

耶誕快樂。



然而其實我並不過耶誕的,從不再於窗鎖勾子或床柱上掛耶誕襪期待夜晚的禮物之後。
一進入十二月,晚上的街道就顯得燈火燦爛了。耶誕樹與裝飾燈被架設在涼冷空氣裡,閃爍喧鬧,因而覺得有些嘈嘈,還有很多地方樹下擺放著好些包裝完好的禮物盒。那些禮物盒沒有人取,被擱置得安靜的模樣總讓我興起拆開看看的念頭,即使裡面很可能空無一物。

也許便是在這種時候,我就感到特別寂寞些。
而寂寞這種詞彙又總是最廉價的。



課與課之間坐在教室裡給G寫信。G捎來新訓的地址,說需要點心靈慰藉。
從那包張張不同的信紙集中抽出中意的兩張,猶厚厚一疊,因此回想起自己究竟多久沒有動筆寫信了。不只是寫信,連電子郵件都不常寫,更甚者連簡訊連MSN都愈少使用。這不知道是種什麼樣的象徵,社會邊緣化嗎。

G將手機關了留在家裡,進部隊前最後一封寄來的簡訊,寫著其實一直想跟妳在一起。
事實上這也不能算一封告白信,而是一種渴求,或尋覓一個結束以及起點、也可以說是改變的自白書。他說,妳怎麼想。我說我跟你想的不一樣。他說,嗯,我想也是啦。

給G寫信,趕第二日寄出去,第三日G撥了電話來,說他收到了。收到的時候很開心。
他說進去的前幾天拼命吐,他討厭在裡面的感覺,而我們這些朋友的信讓他感到熟悉與安慰。
我笑,說那就好啊,為了怕才寄去你就被放出來,還特地用限專呢。
那天他到樓下,斜睨我笑,說你人真好。

我們沒有改變什麼,也沒有起點或者結束,列車行進至中途,廣播著:某某站到了,請要下車的乘客準備下車,我們就各自揹著行李下車,忘了說再見,但可能在朝著不同方向行走之後,又在同一個出口撞見對方。或者列車繞一圈總會繞回總站。那時我們只是說嗨,笑著打鬧,然後嘴都刁的兩個人互相攻擊起對方,跟以前一樣。



A送了枝拜過文昌的筆給我,包得很漂亮。我說幹麻包這麼漂亮,這樣就會考上嗎。他說我加持過了,一定會。我說真好,大家都幫我拜文昌,我自己都還沒去過呢。說完這個,就想起不久前才和老爸閒遊矮山途中,於一間小廟拜過了。是否因為只是小廟,就可以如此順理成章地,將這個記憶棄置?這真是個,極其不良的習慣不是麼。

(2008.12.24)

只是行走坐臥間(2008.10.01)

與許久不見的A用餐,順道去了三三學堂。我並不知此名由來,卻自然想到三三文學集團。
身為一個,和流行與時尚相隔一片毛玻璃的阿宅,在此之前我沒去過任何一間,甚至不知它原來是一日系文具店,販賣物品很雜,有將近一半是非常小女生風格的玩意兒,想想大概從國中開始,就似乎不再對這種日式可愛風的東西(比如亮粉紅亮水藍上面畫有一隻奇異的生物再加上許多花俏的裝飾一類)感興趣了吧,不過這些玩意兒放在小女生身上,倒還是挺合適挺青春的。  說來所謂的霹靂學園也不過只是隸屬於三三的一面牆。
其實我向來沒有收藏精品的習慣,除非是太喜愛那東西難以抑制下意識掏出錢包的衝動。
否則,通常我只會歪著頭考慮幾分鐘,然後把錢包藏好,掉頭走人。
雖然我每樣東西都很好奇,全都要拿起來說這是什麼,搖一搖轉一轉研究半天再放下來。

結果倒困擾到A了。
A:拜託妳讓我買個東西送妳行不行……
我:我真的沒什麼特別想要的東西啊。
A:那個鑰匙圈不錯。
我:用不著啊。
A:劇照咧?
我:也不知道裡面有哪些人,買了不喜歡怎辦?不是頂便宜欸。
(事先當然是沒想到上霹靂網查的。)
A:神州二噢,讓我想想……
我:可以拆開來看嗎?(憨笑)
A:……不行。
啊,海報海報,海報很漂亮。
我:沒地方貼欸。
A:擺著也好啊。
我:會佔空間。
A:……把它講得跟垃圾一樣……
我:不好意思喔我金牛座……bb
(以下無限輪迴)

站著看神三片頭,愣愣地從頭至尾看了兩三遍,有些失望地跟A說不喜歡。
一來可能我進度落後過甚吧,二來我向來,噯我向來對這一類失真的動畫特效十分感冒。
這兩三遍中皆無特別吸引我目光的畫面設計、鏡頭處理、敘述方式等等。呃不過我覺得那是因為我的目光一直處於渙散狀態的緣故,畢竟據說開頭的白忘機打拳挺美的,可是我卻沒有印象……
所以,以上為不認真觀眾的極主觀片面暫時牢騷。
不過看到久違的人物,卻竟絲毫無喜悅之情,這心情大概類似於幾年前看到闍城片尾那時罷。

轉了一圈走到最後尚未逛到的角落,看到一盒鳳梨酥,驚訝說,怎麼會有鳳梨酥啊?還真什麼都有欸。拿在手上太輕宛如空殼,又說,假的吧,做成這樣子而已。翻過來一看,A就湊過來了,說那什麼?我受不了大笑丟回去,說,情趣用品啦……

我沒跟A說後面寫的字叫做潤滑劑。



辛樂克過境後至永和看診,回程途經環河快速道路,往下見河邊停車場泡滿了輪胎,車身蹲伏於僅露出不到一半的車輪之上,倒像一隻隻斷足斷爪的獸類,趴在籠中,表現出張惶失挫卻又無可奈何的模樣。因車速甚快,也只是匆匆一瞥,我才喊了聲欸,旁邊的A’接了句,淹水,車子便自顧自過去了,那些景象也不過成為視野裡無數過客之一,不再存有任何價值。

第二次複診再經環快,景象已從車命切換為人命。前因不知,後果亦不知,新聞沒報報紙未見(或許有只是眼殘略過),當時只見橋邊停了零星幾輛警車和一臺救護車,旁邊站著一位全副武裝的自行車騎士,也許是目擊者,橋下是橡皮艇在河面上緩慢行走試圖打撈什麼,河邊也站著幾人,神情木然,大概也只是看熱鬧的。有人跳河自殺?為了摘取一叢莖葉涉河而溺?只是不小心墜河?

Who knows?景象再成過客,幻燈片喀擦一聲就換了下一張。



第三次複診問醫生說:我會不會吃藥吃到腎結石啊?
問出口覺得這問題有點蠢,語句還沒到結尾自己就噗嗤笑出來了。
於是白天的藥就被停了,只餘睡前的,因劑量甚輕,醫生慰說可以放心。

Sleepman 好苦,史蒂諾斯就沒什麼味道,且藥效非常直接,或者說霸道也無不可,通常在腦袋還來不及轉到那上面時就會突然被扯進黑暗。不過僅維持四到六小時的藥效也真的會讓我在四小時一過就茫茫醒過來,然後意識到啊?原來已經睡著了啊。但,史蒂諾斯不是什麼好東西,不吃也好。

診間遇一婦人特喜與我攀談,第二次又再度遇到,聽她向櫃臺小姐詢問妹妹最近失眠很嚴重,可不可以來啊?小姐問知不知道原因,婦人答曰,因為最近股票跌太多,心臟負荷不了……



近來眼睛一直處於不舒服的狀態,許是疲勞,好像這現象界所有的光亮都擠壓至眼球上了,連帶使人更加頭暈目眩起來,很難受。

此時便特別感受到,一個人太過光明,果然不是什麼舒服的事情。



讀中哲,走入那些思想家們的爭執現場,比如朱熹與陸九淵,從理論的分立到最終不過流於互相諷罵甚至出現近乎人身攻擊的語句,不由得想,其實思想家也沒高尚到哪裡去。況且許多爭論往往從一開始便根本不在同一焦點上,於是鬼打牆就變成常見的現象。

不過那也是很自然的事,畢竟以己意度他意、以自己之理為通理本來就是人類的習慣。
要知道人類可是非常霸道的生物的。



我總無法體會愛人至深的感覺。每當看到朋友,或不是朋友的人說,我怎麼,怎麼能夠這麼愛他(因此而痛苦不堪時),我都會頓時進入一個前所未有的茫然境界。
只因直至今日,我都不曾那樣地、
去愛過一個人。

沒什麼話語可供闡釋,我想大約就是那句吧:
「但那時她還不明瞭什麼是愛,她從來沒用過這個字。」──《海神家族》

於是讀著D的信,忽然就想回覆說:
你說你愛我,但我還不識得愛啊。



正在打這篇網誌的期間,我是說「期間」,精確一點說的話其實是剛剛,我的手指被門軸狠狠夾了五秒鐘,痛到我眼淚差點飆出來(事實上是髒話也差點一起飆出來了)。現在整隻腫成了紫醬色,挺壯觀的。

最後一場青春夢


  
  八月末尾的天氣彷彿某種讖緯,乾裂出來的紋路預示著跨過它後,我們也許就不再青春了。

  一行人背向海洋拍照的時候,我想起三四年前,有同樣的人,也在鏡頭裡背著海水歡笑,只是那時我們的臉上都還殘留癡拙的痕跡,在平穩的沙灘上奔跑揮霍仍然分泌旺盛的年輕,不像此時這般,凹凹凸凸,崎嶇難行。

  我曾經說我上輩子是魚,看到水就想跳進去,河湖海潭山泉小溪乃至游泳池,各有各的好,就是裝在盆裡的水也可以玩上十幾二十分鐘玩得不亦樂乎。但我從無一次真履行跳水意念的,這次也沒有,我甚至沒有除下鞋襪踏浪潮,沒有把小腿伸進去,如我事前打算的那樣任由海浪侵犯我的腿肚,或者,彎下腰去捉魚,去偷襲烏龜的殼。都沒有。我只有攀過一塊一塊礁石,尋一處稍微不濕而不致於一個滑溜跌進水裡的地方,蹲下來,用手掌的前半部撥幾下,看看正午的水溫是否真是燙的。也許這很正常,基隆多山,我們去的地方都是岩岸,滿佈著奇形怪狀的海蝕岩豆腐岩,本來就不適於戲水。

  所以我得說白浪滄海絕不是想像中那麼浪漫的地方,因為岩岸的礁石上總是爬滿了海蟑螂,密密麻麻,全部都是,大概只比螞蟻的密集度要小些。噢當然,沒有螞蟻那種萬頭攢頭貌,牠們會在身周劃出一塊保護區,每一隻都不越雷池,像極了臺北的人類,非到必要絕不與陌生人肩挨肩,背擦背,如果站在太過擁擠的公車上,就努力把頭往後仰一點,往旁偏一些,小心翼翼不去觸碰到旁邊人的皮膚。而當我這麼說時,我一邊在想說不定這只是我的習性而已,取樣不足無法代表臺北的全貌。

  海蟑螂和陸蟑螂一樣膽小,人一靠近就鳥獸散,趕麻雀似的。但是當你坐在石上休憩吹風閒嗑牙,一不經意,這些宵小之輩就會慢慢爬上來,觸角動一動,偵測一下,再爬上來,你就得跺下腳,把牠們嚇走,沒過兩分鐘又故態復萌。想像一下,問天譴和鬼伶仃在礁石上並肩而坐,衣袂在海風的行徑中翻揚,什麼都不說也好,只有髮束一下一下打在衣服上發出的沉脆的聲音,多麼靜好的畫面,然後就在他們的周圍,有幾千雙海蟑螂的觸角挑釁地甩來甩去。兩分鐘一次,兩個人跺腳猛趕蟑螂。不跺也行,任由牠們肆無忌憚爬上鞋子,攀上襪子,順著衣襬溜上來。能看嗎這個……

  那裡更不適合練劍,如果一套劍法練下來,看見身邊橫陳著數以千百計的海蟑螂的屍體,或斷首或斷肢或皮肉模糊難以辨認,絕不喜歡殺生的問天譴會把眉頭皺到怎樣的深度,就是很難說的事了。好吧,唯一適合的也只有打坐練氣,只要你練到方圓十里之內沒有海蟑螂能夠靠近,那麼恭喜你,你已經成為絕代高手了。

  還有一些電影和很多連續劇,大概都是那樣拍的,因為海邊是充滿誘惑的地方,它有一種神奇的魔力會讓情人不由自主解開對方的領扣,對不起,僅止於領扣而已,在夕陽漸消的黃昏之末,他們相互擁吻倒在斜斜的石面上,好像就為他們設計好的天然床舖……此時,千百隻的海蟑螂從大石的四周慢慢溜上來,一同見證他們的感情,多麼偉大的一刻!真是,浪漫個鵰啊。

  靠,為什麼我要一直把焦點放在海蟑螂身上呢。

  讓我們回到白浪滄海和地獄島吧,絕不浪漫的理由還有很多,諸如,作為一個海島,島上的居民不分社會地位階級高低,海風皆一視同仁,長年被混雜鹽粒的厲風拍打割蝕,哪裡會出現像問天譴鬼伶仃那麼光滑含水的膚質?而他們的膚色就應該曬成風飛沙那樣的古銅與健康蜜色。反觀三天兩頭往外跑的四非凡人,就只剩一種解釋,在島上的那幾位的確是天天挖海泥來膚臉,怪不得保養得這麼好,由此可見地獄島除了抓壞人來關,還同時進行海泥事業。哦,還有,以漁業或海產養殖業維生的海島地區,常在沿海走來走去的島主們,身上當然不會只有海洋溫暖的氣味,而會同時夾雜黏膩尖細的魚腥味。(問:我一天洗五次澡行不行?)

  我們在下午時分爬上忘憂谷,為的是等待太陽落下的那一刻。忘憂谷的中央是個不大也不甚小的平臺坡地,因東北西三面環海,可以同地看見日落和日出。踏上最後一階時我們總算明白忘憂之名何來,那是擠出整個白日最後一份力氣,全身包裹著汗水汙垢和塵土混和物難受得要死,而登上平臺的同時,海風從不知道哪一個方向毫無阻擾地撲過來,就在那個摩門特,呼,我忘憂了……。以上為唬爛,其實忘憂谷的名稱由來還是在於它的景色。不是它本身的景色,而是當我們佇立其上,允許自己用一點騷人墨客,或是俠士縱情四方的心情同態度,把視野往外放,在那個短暫的時間裡,彷彿就真沒什麼外物可資煩惱了。所以忘憂谷也作望幽谷。

  在那裡可以看見整個九份山城,我們到那裡時,它的連綿的山頭都已落入陰沉的雲霧之中,顯得特別憂鬱也特別唯美。下面是八斗子漁港,還有許多人在海釣,沒見到漁船進港,它們都還十分渺小地行走在海面上。轉個方向就是基隆嶼,毫無方向感的我其實以為它是龜山島,就如同每次登陽明山,我都要三百六十度轉一圈,問同行的人說,哪一個是觀音山。我和T坐在欄杆上閒聊,T說今日是鬼門關,說不定有水鬼在找替身,我們可得抓好了。我說要抓也會先抓下面那些釣魚的人吧。T哈哈笑了,說也是。太陽漸漸沉進厚實的雲層裡,仍努力要將窮途末路的光芒穿透出來,向下形成一道悶如水中聲的光線,雖然無緣見到落日,那景象也是美的。

  再回頭時,同行的人已經圍坐一圈打起牌來了。我們在黃昏偷偷竄逃的過程中離開寬闊的海洋,回到另一處港灣,我憶起前往八斗子的時候經過一座跨海大橋,我們排開一列背靠欄杆留下影像,一臺公車駛過時橋面突然上下晃蕩如站立於一片大大的彈簧墊上,我們又驚又笑,嚷著快快快趕快離開這座橋。而今我想起楊佳嫻旅至香港之後,在部落格留下的,提到的香港人不斷蓋跨海大橋,而使海與大陸愈發靠近的那篇網誌,遂讓我開始懷疑這是否也是一樁消滅大海的陰謀。我們回到市區,霓虹與市燈在夜色濃濃的水面上跳躍翻覆,廟口夜市人群如浪,像是一處夜晚漲潮的港灣,使我們再一次被海流沖刷。

  而白日多麼青春,我們流了滿身汗水,在正午走近小吃店以當地著名的青苔水餃和鯊魚羹作為午餐,然後熱得無法忍受所以打聽冰店,一起搶挖剉冰吃,一邊歪了脖子全神貫注盯著電視螢幕,和冰店的小孩一起看懷舊卡通亂馬1/2,還笑個不停。我終於相信卡通這種東西是不分年齡的,越大越可以投入得肆無忌憚,理所當然。


  果然一進入九月,就有了秋天的氣味,一下雨,溫度就降得瀟灑了。
  還能抓住多少個夏季尾巴呢?有時候,展望未來也是件很奢侈的事吧。

  可記之事尚有許多,抬頭看看長度,便就此作罷,一賭需要多久的時間,會將記憶淘洗殆盡吧。

  2008。09。03

  (照片為同行人所攝,自己的相機沒電實乃莫大憾事。)


  順道附贈一首馬水龍老師的作品:(真有人看到這裡嗎哈)

      http://mymedia.yam.com/*/2332327


  《雨港素描》,臺灣音樂家馬水龍發表於一九七○年的作品,描寫的就是基隆的各種風情。共分四段:(一)雨;(二)雨港夜景;(三)撿貝殼的少女;(四)廟口。基隆是馬水龍生長之地,對該地的感情自是非同一般。《音樂獨行俠馬水龍》中提到:「臺灣傳統音樂的因素仍然存在著,但不像《臺灣組曲》那麼明顯,因馬水龍採用較自由、較富於變化音的語法,來抒法他那較主觀、較感性的回憶、懷念之情。」

  此為第四樂章:撿貝殼的少女,速寫同為基隆人的鋼琴家妻子許子珍(當時還是女友)在八斗子港灣撿貝的靈動模樣。此曲的鋼琴即由許子珍女士所演奏。
  

2012年2月28日 星期二

華麗無雙(2008.04.03)

既然難得登入,且來回溯過年時的事。(嗯這兩句好像沒什麼因果關係……)
  和老爸去了樹林建宏木偶店,原來建宏加盟霹靂後在隔幾個壁的隔壁多開了間加盟店,舊店裡擺滿了的是傳統木偶,有幾尊天宇偶,神蝶、三裁公、金夕雨、紀子焉,還有什麼我忘了,金夕雨髒髒的,有點像本尊。老爸說這裡變了,以前好幾排的天宇偶,上上下下全是,我家飛龍就是這裡訂的。他說的以前,約莫也是七八年前的事了。一問老闆,說天宇現在幾乎不出了,這裡擺得都是剩下的,除非有人要訂做,才刻。聽了心裡悵悵的。  沒有天宇偶,狹窄昏暗的小店失了可逛的樂趣,爸說那就去隔壁看看吧。他沒有在看霹靂。
  加盟店明亮得多,霹靂的偶兩三圈,擺筵席似的。我一進門看到二叔的偶忍不住要撲過去,撲到一半發現跟本尊差遠了,腳步就十分理性地(……)立住了,負手過去嗯嗯嗯地左右瞧。爸一尊一尊端詳過去,突然在二代龍宿前面站定了,很認真在研究什麼的樣子。我說幹麻?
  
  爸:這個人的衣服怎麼這麼華麗啊。(十分理性地嘆為觀止貌)
  我:(噴,您真內行……bb。)
  爸:但是他臉上為什麼有個洞?
  我:哪裡有洞?
  爸:這裡啊。(指)
  我:………………老爸這個叫做酒窩好嗎………………

  結果沒買東西,好像沒什麼精品可以買的。建宏木偶店之旅,就在半個小時內忽忽結束了。

所以,

(2008.1.27)

近來復又失眠頻頻,唸書時間都已經少得可憐了,還得多浪費些在輾轉反側的床舖上。至於情緒,雖還在可控制範圍內,卻也走得趔趔趄趄,時不時還爆爆脾氣。昨夜仰躺在床上,三點多的時候胃就開始鬧空城,可是空氣甚寒,不想掀開被子,和他周旋許久,後來怎麼睡去的不記得了,只覺得就像踩進淺淺的水裡,還淹不過腳背,然後竟便在夢裡再度嚐了一遍失眠的苦處。七點半又被推出夢境,睜眼見窗外天色灰黯,心情自也灰黯了起來。然後,中午就和F鬧了回脾氣,一直覺得有些後悔。

這兩夜貪讀《西廂》,本就熄燈得有些晚,突然在翻頁的時候收到H老弟的慰問簡訊,覺得身子都暖了。於是鑽進被子回了一封,說我很好,不要擔心。其實我向來喜歡接到簡訊或信甚於電話,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就那麼不喜歡接電話。然而我知道我擁有很多人的關心,也一直覺得幸福與備受照顧,總會有人三不五時過來說欸你有沒有唸書啊?欸你最近有沒有睡好一點啊?也總會有人幫我蒐集許多醫療新聞、獨家秘方,給我弄些精油乳液藥酒,或者,在我說我表現得好糟的時候笑著弄亂我的頭髮、說你怎麼了我很擔心你、欸你心情不好,給你抱、陪你出去走走陪你聊聊天……

我一直都想說這句: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雖然你們也看不到就是了)。然後……
沒有。就努力去不愧於你們不愧於自己。

不過昨晚因翻來覆去不得眠,什麼胡思都給亂想了,想到古人常常夜不寐在那裡流他的將軍白髮征夫淚,要不整夜醒著為了一部黃石公的兵法,要不就是沒事登樓去望盡天涯路,奇怪,哪來那麼多肝給他們爆啊?還想到若是失眠症患者又得了B型肝炎,那不爆定了嗎?唉,這就是人蔘吶。

致空氣(2007.10.31)

無法分辨餐廳的燈光是亮還是暗,外面的日光總是在混淆我們的感官。腳步聲非常雜亂,服務生的上餐與收拾,客人的進來與離開,假設那只是毫不相關的游離背景,於是我們交互說,彼此聽。杯盤匙筷偶爾交擊,交談空檔時我們才會聽見。  那是怎麼開始的,我以為我確實記得,但將記憶完全貼合到那時,卻發現那脈絡本身就像掌紋一樣,近在咫尺但紛亂難辨。從柴米油鹽跳接過去,我仍然翻動著吃不完的飯,然後注視妳的眼睛,聽。

  我向來是優質的垃圾桶妳說,我善於傾聽。但我囫圇吞下許多東西之後卻吐不出渣滓還妳。

  對桌的客人起身收拾東西,哄哄離開,隔壁桌的客人離開,對角的客人離開,餐廳空了一半,我們在幾秒鐘的沉默中推開椅子,拿起肩包和外套──我記得我們今天都穿了風衣──離開。

  妳離開了,但妳的悲傷還在。

  ■

  不是悲傷。
  不是對。
  不是錯。
  不是應該和不應該。
  不是一切可以用語言來稀釋的東西。

  ■

  因為沒有人是另一個人的複製品,沒有人能完全感同身受另一個人的困境。

  我們都自以為瞭解坐在話語對面的那個人,都習慣擺著慣看春秋的姿態,語調故作灑脫地其實是對著一團非常迷濛的霧──不是清晨大霧那般美好的──說:噯人生不就是這樣嗎。「不就是這樣嗎。何必呢。」

  就像前天,對,至今仍使我惴惴不已的前天,就像前天我對另一個人解釋T的問題,其實裡面早已用自己的理解穿針引線織好一件五彩斑斕的華服,可是一點也無法擋風。並且我說,你不要笑,不要把他當成瘋子,那對他來說是非常嚴重的事情。風從每一個密不可見的縫隙中穿進穿出。

  想問為什麼、怎麼能、可不可以,但無法。也說不出任何逆向的話比如若那樣我會傷心欸。
  
  ■

  也說不出那句妳知道嗎,生不是一生個人生,死也不是一個人的死。

2012年2月27日 星期一

時間碎片(2007.07.27)

三民書店週年慶,幾乎算全館八折,有些系列如東大滄海叢刊、哲學家叢書這種比較難賣的會打到三折五折或七九折,到七月三十一結束。滄海叢刊因專出學術專著,故水準高但難賣,跟文史哲大概差不多的命運。
  結果書櫃又添外來客,鳩佔鵲巢把幾本舊書擠到其他櫃中去了。
  這樣取出又放入的過程做得非常習慣,就像我不斷摒除舊記憶假裝以新資料庫繼續運轉的情況一樣。
  但舊書還在櫃裡,所以該記得的永遠都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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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鬧胃痛,還喝茶,簡直找死。

  緊張焦慮會引起胃痛已經證實,以往為了一份報告一份教案一篇文章或一場比賽而胃痛好幾天確是常有的事,但現在正好好地放暑假,哪來焦慮來源?難道唸書進度慢,緊張到半年多之後的研究所考試?這也未免太……未雨綢繆了點(先做好胃痛準備已待不時之需)?
  痛到第三天受不了,摸出胃藥吃了,一覺起來似不大痛了。
  本秉著非到必要不吃藥的原則,因某次數天內連吞了四顆胃藥不見好轉,還被人罵,說你別吃那麼多藥,於是那一鋁片胃藥一直好端端躺在我的背包裡許久不曾出場,夜裡一翻,竟只剩下四顆。想當日買那藥,藥師說可放三年,我還笨笨地說那三年內不吃完不過期了?藥師就笑,你寧可讓它過期,代表你胃三年不會痛,不好嗎?結果看來不到兩年就要再添新貨了。

  說到藥,我長久以來和它們早打出親密關係。我的背包即藥袋,要不放一包中藥丸,要不放兩罐中藥粉,搭配背對背一鋁片胃藥一鋁片安眠藥,一陣子一陣子就會出現其他藥。這樣幾年下來我的體內大概也囤積了上百種藥材,和墜崖的劍子一個樣,若去長生殿應徵個藥人,搞不好還可賺點外快。近半年藥吃得少了,背包裡只剩基本配備。其實藥吃太多真的不好,吃得過量可能未痊癒先傷身。但有時卻是無法由己。像那種須長期服藥的患者如高血壓糖尿病,怕也是一種另類的飲鴆止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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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人真是,妖孽,怎麼說呢,你明明常常看不慣他的偏激思想和狂傲個性,但偏偏他身上有說不盡的有趣玩意兒,你每日和他說話都覺得新鮮,覺得這人真是有趣,怎麼就會有這種常人想不到的想法呢,說得你又覺生氣又覺佩服,而且這人還很可能是個好人。於是你就只好對他又愛又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