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2月24日 星期二

聖誕快樂

 
  K說要寄東西給我,這段對話開始於九月,彼時我深陷谷底幾乎停下了腳步不再繼續行走,然後在我以為這人徹底消失,從此泥是泥,水是水兩不相混之後,在依然炎熱的夏秋之際他突然出現,說,撐下去。我在深夜的睡床上簌簌落淚,因為一句話牆就裂了,近乎死滅的黑暗空間裡手機強勢的微光幾乎刺傷我,卻又沉默溫柔像初陽覆蓋傷口。  

  其實不是因為是K的,我想,那時我把全身力氣都用來抵抗墜落,並沒有安排空間給過去的人。記憶只是輕輕淺淺的流過來,碰觸之後產生漣漪再往遠方退去,頃刻就恢復了平靜。我說頭一回,你跟我說鼓勵的話。我話中平淡,後來回想對此也的確是平淡的,他說明天要出國,給你寄點什麼吧。我說好。

  在此後的兩個月內我沒有好起來,他也再度消失無蹤,沒有東西寄來。我想我是有那麼點微小的期待但也對於欺騙了然於心,這些都只不過是回到往日,泥是泥水是水兩不相混,因此無所謂。再後來我從谷底步出,想起這件事不無遺憾,於是送了訊息過去,半打趣半認真的說,結果什麼都沒有收到嘛,又被你騙了一次。他說有啦,還沒準備好,在那個鬼地方寄明信片都浪費。他說我以前也曾說過寄東西給你嗎?我說想來是沒有的吧,只是總覺得常被你騙。 

  然後就到了數日前,他送了訊息過來,說聖誕快樂,敬請期待。

  我沒點開,從訊息通知摘要裡看到,就熄了手機仍舊扔在角落裡。今早我卻做了夢,收到包裹,沒什麼東西,只是滿滿的字,亂七八糟的,寫在紙上的,寫在摺得醜爛的廢棄大信封袋上的,無俚頭無邏輯的字的禮物。夢境總是向我自己洩露我亦不知的秘密,背叛我用理智建構的意念世界,我覺得有些恨,有些不甘,醒來只覺微微氣惱。夢中的包裹裡,放了一本書局可以買到的那種再普通不過的可愛日誌本,2014年,我在第一頁就看到了字,往後快速翻完,在十二月二十五日的空格上看到了一句小小的,普通的藍色水性筆寫著的:聖誕快樂。

  我剎時懂了。這只是兩個寂寞的人的文字遊戲,因為寂寞所以偶爾出格以換取逸離日常的快樂。夢裡的時間往後翻飛,那麼快就走完一年,但在現實的世界裡,時間只是往後走的,走著走著,又回到了老路。

 

2012年11月19日 星期一

也許結局只是一朵蓮花


  其實我早也明白,人就是,總在不願生時生著,不願死時死去,人活著所努力所追逐所拼上性命去做的事情,不過就是,不斷不斷地往自身的反方向走去,直到抵達那條反向的長路的盡頭,才知道一切不過虛妄。


  我早也明白的,然而明白卻沒有招來清明,我仍在不願生時生著,而且拼上性命的去抵抗這份不願,因此一頭一臉的污煤爛泥,滿身子的腐臭味,直到最後的最後,再沒有生命餘地的那個時候,也許方知原來我竟還是不願死去的。


2012年4月23日 星期一

《御伽草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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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童話故事,大致上都是惡人有惡報,但是這個老爺爺並沒有做什麼壞事,只是因為太緊張,導致跳舞跳得很奇怪,如此而已。況且,在這個老爺爺的家庭裡,也沒有誰是壞人。那位愛喝酒的老爺爺也是,他的家人也是,那些住在劍山的鬼也是,誰都沒有做半點壞事。也就是說,在這個故事當中所謂的「不正當」的事一件也沒有,但還是有人因此變得不幸。所以,想要從這個〈肉瘤公公〉的故事中獲得什麼道德啟示,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如果有不耐煩的讀者來質問我,到底為什麼要寫這種故事,我只能如此回答他,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只是人性的悲喜劇罷了。這個問題將持續不斷地,存在於人類生活之中。(〈肉瘤公公〉,頁35)


「真拿你沒辦法,」浦島苦笑著說,「那就悉聽尊便。我就試著坐在你的龜甲上吧。」
「您講的我全都不同意,」龜真的生起氣來,「試著坐在龜甲上,這是什麼話?試著坐在龜甲上,和坐在龜甲上,結果還不是一樣嗎。就像邊懷疑邊想著『往左往右轉看看吧』,和您直截了當地往右轉,其命運都是一樣,不論選擇了哪一種,都無法再回到原本的狀態了。就在您試失看的當下,您的命運已經被決定了,人生中是不存在著嘗試著,做看看和做了,是一樣的。你們這些人在緊要關頭的時候很難下決定吧,真是不乾脆,總以為還可以復原。」(〈蒲島先生〉,頁50)

「是火災沒錯。您難道沒有想過嗎?為什麼陸地上無數河川不分晝夜地流入海裡,海卻還是不增也不減,一直保持著相同的量?這麼多水不斷灌到海裡,對海而言的確是很傷腦筋的。解決方案就是有時必須把不必要的水給燒掉。燒啊燒啊燒的,就變成大火了。」(〈蒲島先生〉,頁53)

「是的。話語這種東西,是因為對活著這件事感到不安才萌生出來的,像腐土中會長出紅色的毒菇,因為對生命的不安,才使話語發酵出來。雖說也有喜悅的話語,但那也是花了一番工夫才逼自己說出來的不是嗎?人啊,即使在喜悅之中,也會感到不安吧。人的言詞全都是琢磨過的,都只是裝模作樣而已。在沒有不安的地方,就不需要花那些討人厭的工夫了。我從來沒聽過乙姬開口說話,沉默的人常被說是皮裡陽秋對吧,在心中偷偷進行辛辣的觀察,乙姬是絕不會做這種事情的。她沒有心機,每天只是微笑地彈著古琴,偶爾在這個廣闊的大廳裡散散步,吃一點櫻桃的花瓣,是非常悠閒的。」(〈蒲島先生〉,頁72)

他說,「愛上你有錯嗎?」 
這麼說也不為過,自古以來,世上文藝作品的悲劇主題,大概都不離這句話。每個女性心中,都住著一隻毫無慈悲的兔子,而每個男性都像那隻善良的貍貓一樣不斷沉溺。作者這三十幾年來,親身經歷許多同樣的經驗後,才終於明白了這件事。或許您也是。後略。(〈喀嗤喀嗤山〉,頁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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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伽草紙》差不多顯盡了太宰之為無賴讀如何無賴,甚至還能一舉體驗到美學之崩壞。
然而這裡只充滿了壞與惡嗎?不,如果攀著蒲島太郎一同隨海龜潛入龍宮,你也能獲得救贖的寶盒--僅僅一瞬間。

2012年4月2日 星期一

浮夢二則


  之一、

  船露餡了。

  我想用漏這個字可能更妥當,因為它是真真正正的漏出了它的餡,而不只是露而已。這聽起來挺有種美味的感覺,彷彿能聞到它的香味如果它是豬肉餡牛肉餡甚至紅豆餡奶油餡起司鮪魚餡,可惜它不是,因為這是一個危險的夢,充滿奔跑逃離與驚慌失措。

  是這樣的,船漏餡了,那餡的元素究竟是什麼我實在不知道,但它很毒,這已經是最重要的特徵,因為它驅策了這個夢的發展。有船,那顯然便是個類似碼頭的地方,遊客很多,我們走上了橋,那一頭在騷動了,首先讓我察覺到毒的是氣味,什麼樣的氣味呢,在我醒來至今的記憶裡,大概便接近汽車漏油的時候或是進入加油站的時候濃重的汽油味,再加上一些塑膠味或者,你會覺得它是毒的氣味,那氣味像生滿絨毛觸角的肥大毛蟲爬進我的鼻腔裡,我們掩鼻奔逃,接著便看見黃色的毒煙,幾乎毫無阻礙的往這裡延伸它的網。他們說要逃命了,也許沒有人說,但我心裡知道那是致命的東西,我甚至沒正眼看見船身,那恐怖是什麼呢--是一種在虐殺驚悚片裡你根本連兇手的模樣都看不見你就得死了的恐怖。
  那一瞬間我想起了,黑澤明的第六個夢,紅色的富士山,數座核電廠爆炸染紅整片山頭,人們驚慌逃離,直到他們看見海,再無處可走,紅色黃色不同的輻射污染煙霧不斷蔓延,帶著幼子的母親幾近絕望的哭喊與怒斥,只要沾上一點點霧,就能引發致命的癌,孩子呢?孩子怎麼辦?--「唯有跳海一途」--這是來自核電廠負責人最後的告解。黑澤明在1990年發表了由他本人編導製作的電影《夢》,由八個短片組成,每一個短片都是一個夢境,每一段皆以「我曾經做過這樣的夢……」「另一個夢……」為開頭,以藝術手法濃縮了他晚年對於現代社會與人類生命/生存的所有看法,也表現了他畢生的追索與精神寄託。整部電影相當晦澀,並不好懂,第三個暴風雪與雪女的夢甚至得咬牙才能撐著精神看完,但紅色富士山卻直白、議題明朗、缺乏象徵與美學中介、減去辯證過程,幾乎是直接自黑澤明胸中奔洩而出的吶喊與控訴,它太明白太直線了甚至,太警世了,以藝術性而言,是遠不如前面的五個夢。然而在福島核災爆發時我卻立時想起了它,於1990年的時代裡,它簡直是最恐怖的末世預言了。

  我的夢當然是不警世的,如果交給解夢師或是精神分析學家,差不多也都只能被解釋為屬於個人的,個人的焦慮作祟也好,個人的潛在欲望也罷,即便是對於未來的預示,也都是個人的。我們瘋狂逃跑,毒的氣味緊追不捨,把我們逼下了橋,逼進了樹林,又逼上了山,意識一下切換,我們竟移到了飛機裡。仍然驚慌失措,我說現在在哪裡,另一個人說,快到西藏了,到了西藏就沒事了。

  嗯,我完全不明白為什麼是西藏。我就開始思考關於絕望,嘴上叼著絕望,但若明明身陷絕境,人們還能下意識的拼命奔逃,其實心底深處都還存著最後最細微的希望吧,如果還有力氣奔逃而不再奔逃,像條破布癱放地上,任由死亡或任何與死亡同等的命運逼近直至淹沒身體,或許才能稱為真正的絕望吧,或許。那後續呢?沒有後續了,我媽突如其來的一通電話把我從飛機上拔出夢來,所以結局就是我媽拯救了我的一條小命。   


  之二、

  我恍恍變成了高中生,沒有掙扎與矛盾,在夢裡睜開眼睛就是高中生。
  我剛洗了頭,髮尖還淌著水,白色的短毛巾隨意披在頭上往校門走去。我似乎知道了什麼不能知道的秘密,轉頭看著一個男人笑,那個男人好像站在卡車旁,可能還在整理一個攤子,我說,如果我們都還活著的話,我們就再聯絡吧!他說好,他也在笑,我背過身去揮揮手,挺瀟灑的走進校門,一路還哼著歌,我不知道為什麼即將被追殺還能這麼愉快,可能夢裡的我是個厲害角色。

  我走進教學樓了,但一樓看起來像活動中心或禮堂的一樓,轉身拐上右邊樓梯,與樓上下來的教官擦肩而過,我停下來說教官好,說得很自然,我想我的夢正在匯整我所有的高中記憶並直接以情節呈現。我說這句話時可能依然帶著笑,只不過將手從口袋裡拿出來而已。我繼續上行,我肯定是在找我的班級,我到了三樓或四樓,遇到一班,頓了頓,大概是夢外的敘述者和夢裡的主角正在作溝通,但最後的訊息與指引是繼續走:這不是我的班。這教室很奇怪,其實要說是教室都有點勉強,我從樓梯一上來就是了,沒門沒戶,座位挨著兩邊牆,只空出中間走道,地板是綠的,活動中心常見的皮質的那種。我再上一層,一樣的空間與分佈,但沒了學生和桌椅,單純只是個樓梯間,左右前方都有店家,我只能記得前面是間照相館,這時候夢外的敘述者突然又發出了指令,驅使我探進一個頭,看見老闆正在搬東西,我就叫,陳叔,早啊。他回頭應我。

  夢至此結束。我醒來,想不透夢外的我為什麼要控制夢裡的我探進那間照相館,控制我打招呼,並且控制那位我素昧平生的老闆姓陳。這感覺很奇妙,夢時常令人摸不著頭腦,但那次夢裡的我能夠清楚感覺到有一個夢外的敘述者在主導這個夢,在夢外敘述者之上,卻似乎還有一個更高的擁有神力的影子,在主導我的主導。


2012年3月1日 星期四

二月初九,宜破屋不忌入宅


  啊,若是對舊居已生厭恨的話,也許隨時隨地都宜破屋的,想來就像若是有一天,突然發現自己原來已對戀人生了厭,快刀斬亂麻可能還是比欲斷不斷牽扯拖拉來得好。可惜我這會兒依然是留下了舊情人,欲斷不斷,牽扯拖拉。

2012年2月29日 星期三

「誰能模仿女皇武照?」--蘇童《武則天》讀後

武則天

我不得不說,這大概是我所有讀過的蘇童小說裡最不喜歡的一本。

以蘇童的功力,歷史故事的小說再詮釋本該可以有更具顛覆性的創造,我本也如此期待,(我不認為蘇童一派先鋒小說家們的新歷史小說會僅僅甘於說歷史、羅列史事而已),然而讀畢掩卷,我卻徹底失望了。當然我並不是說這本《武則天》只是如歷史學者在「忠實的」呈現史實,(我也不可能愚笨到認為有誰能夠真正這麼做),然而它大量的史料鋪疊與冷調平抑的敘事,使它成為一歷史化的小說,而非小說化的歷史,並且小說家對武則天所作的詮釋與抒嘆全部可以落在意料之內:女性的掌權之路、宮廷的陰狠殘酷、欲望的追求與失落、權力的升揚與消亡,鬥爭與虛無……,唯一寫出的多了一點的東西,不過就是女皇的孤寂與殘存的溫情,然而這仍然不是新觀點。小說家試圖、也很努力的不斷演繹描寫女皇威嚴面目下的各種心理曲折,但我認為並沒有搔到癢處(對,也都在意料之內),反而因為太多而造成了拖沓反覆與冗贅的結果。小說家高超的文字技藝,終是難掩內容的乾枯。

  末章(女皇)尤其令人憤怒。武則天從少年幽閉宮女歷經多少血腥殺戮與更為巨大的孤寂登上了女皇之位,這是最後的一個高潮,你留下最後一個期待以為小說家終於要開始大展神通,寫出一個叫人掩卷欷歔或者深刻入心的章節了,……沒有。小說家就彷彿沾染了暮年女皇的衰敗之氣,筆鋒已完全顯露疲態,此章結構零碎散亂、枝節蕪蔓,史料一則一則鋪排開來,能感覺到的只有小說家想要快點說完這個故事把小說結束掉。然而令我憤怒的當然不是這些形式結構上的東西。如果小說家選擇以中國歷史上唯一「女」皇作為題材與小說主角,在80年代以降的文學氛圍之中,性別便不可能是被忽略的一個問題,我不禁要問,小說家選擇武則天作為故事對象,其意圖與潛在目標究竟指向何處?如果只是要將男女一併納入他一向著力書寫的權力虛無論述,那麼何必要在《我的帝王生涯》之後再寫出一本《武則天》?要做一番男帝與女帝的對照嗎?或許小說家另有所圖,我們不須過份詮解,但重點卻來了:〈女皇〉整章都浸潤在淫靡的宮廷祕情之中,宮廷的權謀鬥術悉數收歸於女性的欲求不滿,與前面的章節一經對照融合,明白了!原來女皇的升天與偉大,便是一則漫長的欲求不滿的故事,男性們在她身邊身下的呻吟或慘烈哀嚎,支撐了她的權力象徵,而枯老的女皇卻又因為年輕美男的青春汁液而重獲綠意,並且唯有他們,才是女皇的長春不老藥。就這樣,傳奇偉大的美麗女皇對男人們的無盡殺戮、壓迫、掌控與吸吮,竟不經意透露出小說家內在的恐女/厭女症狀(misogyny)。

  你能夠在類似題材的《我的帝王生涯》裡讀到的精彩緊湊、以及閱讀過程中形成的觸動/憾動與情緒的潮起潮落,在《武則天》裡完全失落了。《武則天》沒有血肉,像暮年女皇搭在張氏兄弟掌上的手背,瘦如枯葉。有趣的是,《我的帝王生涯》裡的帝王最終囚鳥脫籠,飛翔於空中繩索之上,而武則天卻終究溘然離世,口含象徵著瘋、死與孤獨遊戲的紫檀木球,政權大旗重回父系王朝,即使無人能忘記女皇武照,無人能模仿女皇武照,又能如何?或許我們只能這麼想--跟隨「史實」的重述,仍是禁錮了小說家的想像之力吧,。

排路隊


    我說,我是太過規矩了,多久之前了呢我不記得,也許我總是這樣說的,已成囈語喃喃夢裡夢外。我害怕不井然有序,我害怕搖搖欲墜,我總會將脫隊份子推回行伍裡,一步一齊地踏著,且在距離懸崖安全範圍處遙遙張望。我害怕危險。我將凸出的書脊壓回去壓得齊頭並列,我將散在桌沿的筆放回桌中並且頭對頭腳對腳,還有比如……我讀小說插書籤,一次許多本,拿了這本忘了那本,所以要插書籤,書籤還要選,書大書小書的顏色書的內容書的氣氛,匹配各有不同都要選,但我懶,懶得打開抽屜翻出三袋書籤袋,懶了就忘了,沒有書籤的時候不為什麼就是忘了,我以為我總會記得頁數但下次總不記得,不記得有不記得的美,這次讀時有上次的記憶,疊加上去時才發現讀過,每一次都是紙和紙的黏貼,有一條區塊告訴你:請由此處黏貼,紙和紙便密不可分,黏貼處記憶重覆錯亂,便衍生歧義再衍生,可惜,但可惜我害怕那黏貼處,像兒童塗顏色練習,塗得不滿意了妄想修改再換另一支色筆塗,塗得厚濕滯重攪和難辨,他們不怕但我怕,因那令我侷促不安而我害怕侷促不安,我害怕我因遺失上次的記憶而使小說資訊混亂充滿雜訊。其實雜訊也該是好的。我卻不是詩的。如果我無法讀懂文字呈現給我的意義我就強烈不安,如果意義喪失……文字亂數旋轉,極快極快極快,噹一聲最後還要回到隊伍裡。我是象徵秩序裡的人,我讀陰性語言的顛覆與抗爭,我幻想流動混沌裂解或暴烈,但我獲得語言此後依賴秩序。我在規整的語言體系裡。脫不了。

純粹有感發洩


  很多時候我確實是無法理解那種互相掐架的心態,為了各自支持的角色--在同人的圈子裡甚至大多關聯著配對問題--彼此詆毀、謾罵、人身攻擊,從角色本身擴展至粉絲,然後開始混戰打群架。此時我都不免會想:看戲就看戲,有必要嗎?若是有理也罷,我最受不了的那種情況當然還是因為配對,假設原劇本有官配,同人圈又有自己的官配,那糟了,為了喜愛的配對二話不說地叫那所謂「第三者」滾開的情況隨處可見不意外(在腐世界裡弱勢的一方顯然在女角那裡為多,我是說「多」,反向的也並不就少到哪裡去);如果某個角色牆頭四立,WOW,天下大亂呢。對我來說,很簡單的邏輯,喜好是一回事,有理是另一回事,但單純只因為個人喜好而向另一角色胡亂開炮這種行為,我只會想說:尊重很難嗎?好吧,筆劃是有點多啦,用寫得還有點費力。

CWT


  近日看到不少CWT27的遊記(為了確認,我還跑去訊息版之類的地方張了幾眼,並且發現我記成了25),似乎寒假場通常都跟國際書展卡在一起,我也沒特別注意,在市貿逛了一天回來看見討論才知道那天同時是CWT。  其實CWT對我來說沒什麼太大的意義,這輩子第一次去,好像是三年前吧?跟小蓮一塊兒去的,場次我也忘了,印象最深只是那年冬天台北足足有一個月沒見到太陽,那天禮拜六,早上醒來看見陽光把窗子割成好多塊,還愣了一會兒,才雀躍地湧起想放鞭炮的欲望。我記得我們約十一點,我早到了,在新體旁邊的物理館(正確的名稱好像是凝態科學研究中心)選了一個沒有人打擾的矮牆階上坐著吃麵包(剛才我試圖想要回憶起麵包的內容卻終於徒勞,竟不免有種微微的遺憾),面前有來來去去的COSER,或已全副武裝、或僅著好半妝,其中有幾個對我(還是我的麵包?)投以帶有些許疑惑的眼神、也有幾個特別打量了我幾眼,不過那時我正在思考的不過是些無關緊要的無聊問題,比如說:如果我還沒把麵包吃完小蓮就到了要怎麼辦?然而我也沒機會再繼續思考這個無聊問題,因為沒過幾刻就有一個警衛過來,對我說:不好意思,這裡沒有開放活動喔。

  我說,喔。

  我只不過就是想吃個麵包而已為什麼不讓我吃麵包我要吃麵包你個沒人性的傢伙!!

  當然最後還是找到了一方安身之地把那個麵包給吃完了,雖然因為左右都坐著人,吃得有點鬱悶。恰恰好小蓮就到了,電話聯絡、相認、買票、排隊……我第一次體會到原來進個場還真的得排到環繞新體一整圈,好像那次還跟FF場還是哪個場合辦吧,我的天吶,這是可以走路的地方嗎,會場裡前胸貼後背,人人都有親密關係,從這一道望不到那一道,要穿越是遙遙無期,但是在這樣的環境裡我居然還能臉對臉撞見我同學,都不知道應不應該化成孟克狀發出一句:有緣千里來相會了。

  怕是怕夠了,其實那次主要只是拿一個本子和見朋友,目的至上,若沒事當然也不會想再去,畢竟我對人潮有極深的恐懼和不耐,我對於那種會場的想像是可以好好在某些定點停下來,踅個兩三圈,閒暇地看看逛逛,但事實證明「逛」這個字在那裡只有退化成虛詞,既然我也不太買本,也不太可能當場看到什麼就下手,又無法保持閒暇心情,因此沒目的當然對我這種人就沒吸引力了。看客當一回,新鮮嚐過了,見到朋友也開心了,差不多也就夠了,可見我在這個圈子裡實在是個村村僕僕的鄉下姑娘。


(2011.2.22)

也不用認真看待


  很多時候是這樣的:

  「這樣很好。」當我由衷地說,
  不是真覺得那個選擇或結果十分美好幸福,而是它確實就是極限了,
  即使一潛到底去你運用你的視覺或嗅覺甚至,觸覺,你便切身明白到它其實多麼悲涼,
  但你也無法有更多的苛求,
  因為,你知道,再好也不可能超越它了,
  世事不過是比較級。
  (2011.1.12)